
二月二,龙抬头,在我童年的记忆里,这是比正月十五更让人盼着的日子——老辈人说,过了二月二,这年才算真正过完。于是,刚送走元宵的热闹,我们便踮着脚,数着日子等这一天的到来。
那时候,爸妈还叫“爹妈”,日子虽清苦,却把仪式感揉进了烟火里。节前几天,大人们就忙着清洗黄豆,泡得饱满,再摊开晾晒;我们这些半大孩子,扛着簸箕、提着篮子,三五成群蹦跳着奔向黄家坑的深沟,去挖最细的沙土。你追我赶的笑声里,我们分片“占地盘”,用小铁铲细细翻找,要那不干不湿、干净细腻的沙,装满容器再往回赶,往返三四次,才攒够炒豆的用料,摊在太阳下晒得暖烘烘的。
二月二头天傍晚,筛好的沙土倒进铁锅,爹烧着柴火,娘握着铁铲反复翻炒。等沙土烫得正好,黄豆“哗啦”倒进去,锅里立刻响起噼里啪啦的脆响,那是豆子在热沙里蹦跳的声音。我们扒着灶台边,盯着锅里的动静,听响声渐渐弱了,便知道料豆快熟了。起锅后用纱网滤去沙土,再用簸箕颠得干干净净,金黄酥脆的料豆,香得能飘满整个院子。
天还没亮,爹就端着草木灰,在院里画出一圈圈螺旋状的灰囤,像图里那样,层层绕向中心,黄澄澄的圆心,是对“风调雨顺、五谷丰登”的祈愿。等太阳刚要冒头,我们攥着小布包,挨家挨户去“联料豆”,嘴里念着“婶子大娘给一把,今年丰登好兆年”,口袋里很快就鼓囊囊的,装着各家的香脆与祝福。大人们也互相串门,你送我一碗,我塞你一捧,料豆的香气里,藏着邻里间的问候,也藏着“去百病”的朴素祈愿。
如今,超市里随处可见包装精美的料豆,再也不用蹲在灶台边等那锅热气。可在广场听见那句“料豆,好吃的料豆,又香又脆”,还是会瞬间跌回童年——那是沙土炒豆的焦香,是灰囤圈起的期盼,是清苦日子里,最鲜活热闹的年味。
二月二的风还在吹,料豆的香还在飘,那些藏在灰囤与脆响里的时光,永远是我心底最暖的乡愁。(韩涛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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